2006年夏天,整个德国都沉浸在世界杯的狂欢中。街道上飘扬着各国国旗,酒吧里挤满了欢呼的球迷,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烤肠的香气。但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很少有人注意到我们——那些被称作"世界杯妓女"的阴影中的女人。
我叫安娜,32岁,来自东德的一个小镇。当政府宣布德国获得世界杯主办权时,我和其他十几个女孩挤在破旧的公寓里看电视直播。我们开玩笑说:"这下生意要来了。"但没人真的笑得出来。
我有个三岁的女儿,父亲早就不知所踪。在超市当收银员的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更别说给女儿买新衣服了。当皮条客汉斯找到我,说世界杯期间外国客人出手大方时,我动摇了。"就两个月,"我对自己说,"赚够钱就收手。"
比赛开始前一个月,我们就被集中到了柏林郊区的一栋公寓楼。每天有专车接送我们去市区的"工作场所"——那些临时改装的酒店房间和地下室。警察对此视而不见,据说上头下了命令,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就行。
记得第一个客人是个英国商人,他醉醺醺地炫耀自己花2000欧元买了决赛门票。"你们德国女人真便宜,"他边数钱边说,"比伦敦便宜一半。"那晚我躲在浴室哭了半小时,却还要补好妆去接待下一位客人。
官方数据显示,世界杯期间德国妓院接待了超过300万次"服务"。政客们得意地宣称这拉动了GDP增长,却没人提到我们中有人被殴打、有人染病、有人再也回不到正常生活。
最让我心碎的是7月9日决赛那天。整个城市都在欢呼意大利队的胜利,而我被三个醉酒的男人锁在房间里12小时。第二天早上,我数着沾满汗水和血迹的钞票,听着窗外清洁工打扫庆祝垃圾的声音,第一次想到了死。
世界杯结束后,客流量断崖式下跌。汉斯卷走了我们大部分收入,说是"管理费和分成"。我带着勉强够付半年房租的钱回到女儿身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给她读睡前故事了——那些夜晚的记忆让我作呕。
十年过去了,每当电视里重播那届世界杯的精彩进球,我还是会发抖。德国队获得季军的那个夜晚,我正在给一个日本商人提供"特别服务"。他说他很喜欢克洛泽,要我穿上德国队球衣。
现在偶尔能在报纸上看到讨论"大型赛事期间的性产业管控",专家们争论着该禁止还是规范化。但我想说的是,在你们讨论"产业规模"和"经济效益"时,能不能看看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
我女儿今年18岁了,她不知道妈妈那段黑暗的过去。每当她兴奋地说想去现场看世界杯时,我都害怕得浑身发抖。这个世界对女性来说,从来就不像足球场那样界限分明、规则清晰。
最近听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些女孩现在是否也和我当年一样,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困境?是否也有人告诉她们,这是为国家经济做贡献?我只希望她们能比我幸运,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不仅对球迷而言,也对所有被狂欢阴影笼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