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8年6月24日那个闷热的伏尔加格勒傍晚,体育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作为现场记者,我亲眼见证了日本队与塞内加尔这场足以载入亚洲足球史册的经典对决。当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2-2时,我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惊叹号——这绝对是我报道世界杯十年来最扣人心弦的小组赛之一。
走进伏尔加格勒竞技场时,我耳边充斥着法语和沃洛夫语的欢呼声。塞内加尔球迷占据了看台的七成,他们敲着非洲鼓,把整座球场变成了达喀尔的街头。相比之下,日本球迷的蓝色方阵显得格外安静——就连我这个跑遍全球的老记者都忍不住替他们捏把汗。毕竟对手是拥有马内、库利巴利的"特兰加雄狮",而日本队首战爆冷哥伦比亚后,所有人都说那只是运气。
我永远忘不了开球前本田圭佑的眼神。这位32岁的老将站在中圈,像武士道电影里的主角般缓缓扫视全场。当时我正和ESPN的同行打赌,他信誓旦旦地说:"日本队能守住0-2就是奇迹。"现在想来,真是啪啪打脸。
第11分钟,马内像道黄色闪电般杀入禁区时,我的快门差点按爆。当萨迪奥·马内那脚射门经川岛永嗣扑救后撞在立柱内侧弹入网窝,整个媒体席都在震动。我旁边的塞内加尔记者跳起来撞翻了我的咖啡,但此刻谁还在意这个?1-0的比分让非洲鼓点更加密集,日本球迷区死一般的寂静。
但故事在第34分钟迎来转折。长友佑都左路传中的瞬间,我长焦镜头清楚地看到乾贵士后点包抄时绷紧的小腿肌肉。这个身高仅1米7的小个子像炮弹般冲顶破门,媒体席瞬间炸锅!我扯着嗓子对摄影师喊:"拍到了吗?一定要拍到香川真宇狂奔半场庆祝的镜头!"此刻我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不可思议"。
易边再战,瓦格教练换上尼昂的决定让比赛彻底疯狂。第71分钟,这个1米85的高中锋像推土机般碾过吉田麻也,当皮球滚入网窝时,我甚至听见身后日本记者折断铅笔的声音。2-1的比分让塞内加尔球迷开始跳起传统舞蹈,看台上飘满绿黄红旗帜。
但日本队给了全世界一个更大的惊喜。第78分钟,又是乾贵士!这个效力于埃瓦尔的小个子在禁区弧顶停球转身的瞬间,我取景器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决绝。当皮球划出完美弧线钻入左上角时,整个媒体席的记者集体起立——包括那些正在赶稿的英国同行。我的录音笔里至今保存着当时失控的呐喊:"乾贵士!世界波!2-2!"
补时阶段发生的一幕让我这个老记者都热泪盈眶。33岁的长谷部诚飞身堵枪眼,用脸挡出了萨尔的爆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时,这个日本队长只是简单包扎就重回战场。终场哨响那刻,本田圭佑跪地亲吻草皮的画面,和我2002年采访中田英寿时的记忆完美重叠。
离场时遇到NHK的同行,他红着眼睛说:"知道吗?我们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但首相官邸说全国亮灯率创了纪录。"回酒店的路上,伏尔加河畔到处都是高唱《サッカーボール》的日本留学生,而塞内加尔球迷则用蹩脚的日语喊着"ありがとう"——这或许就是足球最美的样子。
如今四年过去,每当整理俄罗斯世界杯的素材,这场2-2永远排在播放列表首位。它不仅改写了亚洲球队对非洲强队的认知,更用90分钟诠释了什么叫永不言弃。后来乾贵士告诉我,那脚世界波是他职业生涯最完美的时刻;而马内则在利物浦更衣室说,那场比赛让他第一次正视亚洲足球。作为见证者,我只想说:谢谢你们,让那个伏尔加格勒的夏夜如此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