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里昂奥林匹克公园球场,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我攥着皱巴巴的球票挤进看台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作为跟着英格兰女足跑了三届世界杯的老球迷,这场半决赛简直像做梦。美国队耀眼的白色球衣和英格兰的深蓝在阳光下形成强烈反差,看台上红白蓝三色国旗疯狂舞动,有个美国大叔甚至把自由女神像的充气玩具顶在了头上。
球员通道口的LED倒计时牌跳到00:00时,我旁边的英国老太太突然掐住了我的胳膊。摩根和霍顿作为队长走出来那一刻,六万人的呐喊声让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镜头扫到看台上的贝克汉姆时,整个英国球迷区爆发出一阵欢呼,但很快被美国球迷"U-S-A!"的声浪压了下去。我注意到英格兰门将巴兹利不断跳动着热身,她的手套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
当怀特把球捅进网窝时,我们这片看台瞬间炸开了锅。啤酒泡沫飞溅到前排观众的后颈上,有个戴狮子头套的小伙子直接骑到了朋友肩上。但VAR回放像盆冷水浇下来——屏幕上怀特的脚尖超出那几厘米的瞬间,我身后传来玻璃瓶砸地的脆响。美国球迷区传来刺耳的口哨声,有个金发女孩转头对我做了个鬼脸,她脸上画着的星条旗在汗水里晕开了一角。
下半场刚开始两分钟,美国队的角球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摩根金色马尾甩动的轨迹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头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网底时,整个球场仿佛被按了静音键。我抓拍的手机照片里,背景是个捂着脸的英国小女孩,她手里的棒棒糖正巧掉在半空。美国替补席冲出来叠罗汉的场面,和英格兰后卫露西·铜柱狠狠踢飞水瓶的画面形成了残忍对比。
当裁判指向点球点时,我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霍顿摆球前那个漫长的深呼吸,让看台上的歌声都变成了颤抖的呜咽。美国门将内赫尔扑向右侧的瞬间,我听见看台某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足球击中横梁的闷响,让好几个穿着狮子球衣的姑娘当场哭花了脸。转播镜头扫过英格兰教练菲尔·内维尔,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战术纸边缘已经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补时三十秒,美国球迷区已经开始传递星条旗图案的蛋糕。当裁判吹响终场哨,我前排穿着1966年复古球衣的老爷爷突然开始默默收拾旗子,他颤抖的手指怎么也卷不好那面圣乔治旗。球场另一侧,美国姑娘们正把教练抛向空中,摩根的金发在聚光灯下像流动的黄金。有个细节特别戳心——英格兰的柯比蹲在草皮上久久不动,美国队的拉皮诺埃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两个白色和蓝色的身影在霓虹灯下形成奇妙的和谐。
散场通道里,美国球迷高唱着《我们是冠军》,有个醉醺醺的大叔把啤酒浇在自己秃顶上。我身后两个英国女孩在用曼彻斯特口音复盘比赛,说到"那个越位球"时突然哽咽。出口处有个穿着两国国旗拼接外套的小贩,正在半价处理剩下的英格兰应援棒。最让我鼻酸的是停车场里那对母女,小女孩抱着印有怀特名字的球衣抽泣,妈妈轻声说:"没关系,2023年我们去看她们拿冠军。"
回酒店的夜班地铁上,车厢里像被割裂成两个世界。美国球迷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进球集锦,而我对面穿英格兰球衣的男孩正呆呆盯着自己鞋尖。当报站广播突然插播美国晋级决赛的消息时,有个美国老太太悄悄塞给英国小男孩一包M&M豆。这让我想起摩根赛后采访说的:"足球是圆的,但人心可以是暖的。"走出地铁站时,里昂的夜空突然炸开一朵烟花,不知道是哪方球迷放的,但所有人都仰头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