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5日的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场,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声,比分定格在4-2的那一刻,我双膝跪地,脸埋在草皮里——混合着汗水和泪水的青草味道,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没错,我叫安托万·格里兹曼,那晚我们为法国捧起了第二座大力神杯。
"克罗地亚有魔笛,但我们有整个巴黎的屋顶。"更衣室里,德尚狠狠拍着战术板,上面画着克罗地亚中场铁三角的软肋。我偷偷瞄见姆巴佩把护腿板塞进球袜时手在发抖——这个19岁的天才第一次世界杯决赛啊!博格巴突然站起来,用带着曼彻斯特口音的法语吼道:"记住马赛曲怎么唱的,兄弟们!"我们二十多只拳头撞在一起的闷响,比任何战鼓都让人血脉贲张。
谁能想到决赛第一个进球会是乌龙?第18分钟曼朱基奇头球解围时,我亲眼看见皮球划出诡异弧线钻进网窝。克罗地亚球迷瞬间安静的真空里,我的耳朵捕捉到看台上某个法国老太太脆生生的尖叫。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第38分钟,佩里西奇的手球——当VAR确认判罚时,我抱起球的瞬间突然想起2016年欧洲杯决赛射失的点球。这次我舔着发干的嘴唇,用脚丈量了整整12步,助跑时故意瞥了眼苏巴西奇晃动的膝盖..."砰!"球网震颤的声音让我当场哭了出来。
更衣室的柠檬味掩盖不住我的焦虑。冲进隔间吐掉胃里翻滚的能量饮料时,吉鲁拍着我的背说:"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马赛港吗?工人们这时候正在卸货。"这个混蛋总能用最糙的话让人清醒。德尚蹲下来用马克笔在我手心画了个十字:"他们的右后卫已经3张黄牌了。"我突然明白,这场决赛拼的不是脚法,是看谁先咬碎自己的牙。
第59分钟博格巴那脚远射简直是艺术品!这个总爱在训练基地跳非洲舞的大个子,进球后居然对着克罗地亚球迷看台行了宫廷礼。6分钟后,当我看着姆巴佩的射门像陨石般砸进球门死角时,这个总装酷的小子终于暴露了孩子气——他狂奔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4-1的记分牌下,克罗地亚球迷开始唱《美丽的祖国》,而我突然发现魔笛的金发被汗水打成了深棕色...
比赛结束前10分钟,队长洛里那个滑稽的失误让曼朱基奇捡漏时,我差点把指甲抠进大腿肉里。但当终场哨真的响起,看着克罗地亚球员像被抽走脊椎般跪倒在地,我的狂喜里突然掺进了苦涩——三年前在里斯本,我们也是这样看着葡萄牙人庆祝的。坎特这个闷葫芦居然哭到隐形眼镜掉出来,而我和博格巴用国旗裹着发抖的身体,像两个在圣诞节得到火车的孩子。
回国后的庆功宴上,德尚破例允许我们喝香槟。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染成蓝白红时,有个醉醺醺的消防员翻过护栏塞给我半瓶波尔多:"98年我还是个消防学徒,齐达内进球时我正在救一只卡在烟囱里的猫..."凌晨两点,我们二十三个人挤在敞篷巴士上唱跑调的《马赛曲》,警车为我们开道的蓝光里,姆巴佩突然小声问我:"安托万,你说二十年后,会不会有孩子因为今晚爱上足球?"
现在每次路过巴黎十三区那些水泥地球场,看见穿我们号码的移民孩子在踢矿泉水瓶时,我都会想起魔笛赛后说的话:"足球是最诚实的语言。"那天的奖杯重6.175公斤,但在我记忆里,它轻得就像克里奥尔小孩抛向天空的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