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资深体育记者,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叙利亚球员庆祝进球时,手里的啤酒罐不知不觉被捏得变形。1-1的比分刺痛着每个中国球迷的心——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们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记得比赛前一天,我在大马士革的酒店里遇到几个中国球迷。他们脸上画着国旗,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这次不一样",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武磊状态正佳,咱们归化球员也到位了。"但当我问起叙利亚队的主场优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这个饱经战火的国家,足球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骄傲。
更衣室传来的消息让人揪心——主力后卫张琳芃发烧38度。我在记者席上看着替补席,那些年轻的面孔让我想起2002年世界杯时的自己。那时候我们以为中国足球的春天来了,谁知道那竟是巅峰。
开场哨响,叙利亚球迷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第12分钟,当对方10号球员像泥鳅一样晃过我们的后卫时,我旁边的老记者叹了口气:"完了。"果然,球进了。解说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是定位球防守失误..."
转播镜头扫过看台,几个中国大妈举着"国足加油"的横幅,眼泪在皱纹间流淌。我想起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预选赛,也是在叙利亚,也是在时刻。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我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透过混合采访区的玻璃,我听见里皮摔杯子的声音。这位70岁的老人用蹩脚的中文吼着:"你们配不上这身球衣!"翻译尴尬地站在一旁,把话润色成"教练希望大家打起精神"。
球员休息室里,郑智正在给年轻球员打气。这位39岁的老将眼角有泪光,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我听见他说:"别让我们的孩子继续失望了。"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想起儿子昨天问我:"爸爸,中国队什么时候能进世界杯?"
易边再战,武磊那记凌空抽射破门时,整个媒体席都跳了起来。我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钢笔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解说员激动得破音了:"球进啦!中国队的救世主!"看台上留学生们抱头痛哭,这一刻我们仿佛看到了曙光。
但喜悦只持续了15分钟。当叙利亚获得那个争议点球时,我旁边的叙利亚记者偷偷对我说:"这球可判可不判。"裁判的手指向点球点那一刻,我分明听见千万中国球迷心碎的声音。
1-1的比分保持到终场。叙利亚球员像夺冠般庆祝,我们的队员瘫倒在草皮上。转播镜头长时间对着武磊,他茫然地望着天空,汗水混着泪水。这个夜晚,又有一个足球少年的梦想破灭了。
走出球场时,遇到几个叙利亚小球迷。他们用生硬的汉语说:"中国,好球队。"我苦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心想这些孩子真善良。回酒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放着2001年出线时的老歌《真心英雄》,我望着窗外大马士革的星空,突然泪流满面。
在新闻中心赶稿时,足协官员匆匆走过,脸上写满疲惫。这些年我们换了多少教练?花了多少钱?归化了多少球员?可结果总是惊人地相似。老记者们抽着烟说:"又白忙活四年。"
凌晨三点,我在酒店酒吧遇见几个买醉的中国球迷。有个中年人醉醺醺地说:"我儿子都上大学了,中国队还是没进世界杯。"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我们举杯相碰,不知是在祭奠逝去的青春,还是在哀悼又一次破碎的梦想。
天亮了,机场里准备回国的球迷们神情木然。有个小姑娘问妈妈:"我们下次还能来看球吗?"母亲紧紧抱住她,没有回答。登机前,我看到叙利亚足协官员在送行,他们脸上的笑容让我想起一句话:足球无关生死,但高于生死。对中国球迷来说,这份爱太沉重,可我们依然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