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终场哨声在喀山竞技场响起的那一刻,我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俄罗斯刺眼的阳光,而是因为看到电视机前那些身穿蓝色球衣的冰岛球迷,正用手背抹着眼泪。1:2败给克罗地亚后,"维京战吼"首次在世界杯中途戛止。作为跟随冰岛队五年的体育记者,此刻我敲键盘的手指都在发抖。
还记得小组赛对阵阿根廷时,芬博阿松的进球让整个雷克雅未克沸腾的画面。当时我正挤在市中心的Austurv?llur广场,三万名球迷的呐喊震得胸口发麻。身旁65岁的渔民埃里克森把啤酒泼了自己一身:"老天!我们踢进了梅西的球门!"老人脖子上还挂着1986年冰岛首次参加欧预赛时的黄围巾。那一刻,33万人的国家仿佛站在了地球中心。
伤病名单长达7人的情况下,西于尔兹松带着骨裂风险坚持上场。「我们不是23个球员在战斗」,队医奥尔森指着更衣室墙上的全国选民名单对我说。与尼日利亚的生死战时,替补门将鲁纳尔松的扑救让非洲雄鹰无功而返。我永远忘不了赛后更衣室的情景——球员们瘫坐在地,用冰岛语唱着「ó, Gue vors lands」(祖国之神),汗水混着眼眶打转的泪水把球衣浸得更蓝。
面对格子军团的替补阵容,我们创造了15次射门却只收获1球。当佩里西奇第89分钟绝杀时,场边的哈尔格里姆松教练突然变得很安静。这位兼职牙医的主帅后来说:"就像给病人拔牙,明知道会疼但必须完成。"赛后队长贡纳尔松跪在草皮上挖下一块土装进口袋,这个动作被全球媒体疯传,却没人知道那是他要带给因癌症住院的小球迷索尔斯坦的礼物。
今天清晨的回国航班上,空乘递给我的纸巾盒已经见底。舷窗外北极圈的晨光中,机组突然广播:"欢迎回家,英雄们。"经济舱里瞬间爆发掌声——原来三十多名普通乘客自费买了同班机票,只为给球队当"护航编队"。降落后海关开辟特别通道,但球员们坚持和旅客一起排队。边检姑娘红着眼眶在签证页盖上入境章时说:"下次欧洲杯,我还在这里等你们。"
冰岛队的俄罗斯之旅结束了,但哈德格林姆球场的万人战吼仍在社交媒体刷屏。菜场鱼贩出身的右后卫塞瓦尔松收到皇马青营试训邀请,而那个被镜头捕捉到的哭泣小女孩,已经成为全民募捐资助的未来女足队长。主编催我交稿的短信响了三次,可我还在反复播放西于尔松对阵阿根廷时的任意球录像。谁说童话都有完美结局?这届世界杯教会我们——真正的英雄主义,是明知国土面积不如北京朝阳区,依然敢和世界冠军掰手腕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