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时,我的心脏像被装上了振动模式——这可是我第一次以记者身份报道世界杯啊!海关小哥拿着我的证件咧嘴一笑:“欢迎来参加足球狂欢节!”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我的肾上腺素,拖着行李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抵达首日我就被红场的阵势吓到了。巴西球迷顶着夸张的绿色假发跳桑巴,墨西哥大叔们戴着宽檐帽在人群中穿梭,最绝的是几个冰岛球迷——他们居然在零上30度的天气里穿着仿维京战袍!空气里飘着格鲁吉亚烤肉和德国啤酒的混合香气,有个克罗地亚老爷爷拍着我肩膀说:“孩子,记住这一刻,足球让全世界变成了邻居。”他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已经拍了200多张照片。
揭幕战那天,我在卢日尼基体育场的媒体席上差点把键盘按碎。当戈洛温那记任意球划出彩虹弧线时,整个看台像被掀翻的沸水锅,身旁的阿根廷记者直接把咖啡泼在了我的采访本上。散场时遇到几个失落的沙特球迷,他们却笑着请我吃椰枣:“输球是暂时的,足球带给我们的快乐是永恒的。”这句话让我在深夜赶稿时突然鼻子发酸。
莫斯科地铁成了最魔幻的社交平台。有次早高峰,车厢里突然响起葡萄牙语的生日歌——原来是个穿C罗球衣的小伙子在过生日。接下来十分钟,日本球迷用蹩脚英语加入合唱,哥伦比亚大姐掏出小蛋糕,俄罗斯老奶奶甚至从布袋里变出根蜡烛!到站时寿星眼眶通红地和大家拥抱,我在转车通道愣了好久,采访本上不知不觉记满了这种“突发新闻”。
在小组赛去伏尔加格勒采访时,我遇见了终生难忘的场景。散场后的球迷广场上,突尼斯大叔和英格兰小伙并肩坐在长椅上,两人中间放着手机——正在视频通话的是大叔远在非洲的女儿和小伙在曼彻斯特的妹妹。“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足球友谊!”大叔抹着眼泪说。两个相隔万里的女孩足球打招呼的画面,让我这个见惯赛场风云的老记当场破防。
半决赛前夜,我在克宫墙外遇到群阿根廷球迷。他们对着星空唱改编版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有个满脸彩绘的姑娘突然问我:“你说梅西此刻也在看星星吗?”第二天当克罗地亚门将扑出一个点球时,我转头看见看台上那位姑娘把国旗裹在身上无声哭泣。距离我三米远的克罗地亚球迷本想庆祝,却走过来递了包纸巾——这就是世界杯教给我们的人性辩证法。
决赛那天的暴雨把所有人都浇成了落汤鸡。当姆巴佩轰进第四球时,我前排的法国老太太突然转身抱住我们这排记者,她带着香水味的拥抱混着雨水糊了我满脸。颁奖时刻的《马赛曲》响起时,现场四万名观众自发打开手机灯光,整座体育场变成了璀璨星河。隔壁的摄影记者边哭边拍:“这哪是足球赛,分明是人类情感博览会!”
回程行李超重了8公斤——除了沉甸甸的采访素材,还有塞尔维亚球迷送的幸运徽章、日本小朋友折的纸足球、以及被啤酒浸透过的德国队围巾。但最重的其实是这些故事:法国餐厅老板为失业的秘鲁球迷提供免费晚餐,伊朗女球迷冲破阻挠在场外高举“足球属于所有人”的标语......此刻在航班上翻看笔记,终于明白那位克罗地亚爷爷的话——这一个月里,地球确实缩小成了一个温暖的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