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5日,日本茨城体育场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根本顾不上揉——作为现场记者,我正死死盯着场上那群穿着白色战袍的德国球员。当卡恩像头愤怒的狮子般捶打门柱时,我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滑落。这场比赛根本不是普通的小组赛,而是一部充满戏剧性的好莱坞大片。
走进球场前,我就被爱尔兰球迷的歌声震得耳膜发麻。他们唱着《The Fields of Athenry》,金色三叶草旗帜在场馆里波浪般起伏。德国球迷区则安静得多,所有人都记得四天前8-0血洗沙特的那场狂欢,但沃勒尔赛前发布会上紧锁的眉头让我隐隐不安。
"爱尔兰人会把我们当决赛来踢。"巴拉克热身时对我说的这句话,此刻正在变成现实。罗比·基恩开场就像头斗牛般冲击着林克的防线,我都能听见德国后卫鞋钉在草皮上打滑的刺耳声响。
当施奈德右路传中划出那道美妙弧线时,我条件反射地端起相机。克洛泽金发飞扬的瞬间,我右手按快门的动作和左手举起的咖啡杯撞在一起,滚烫的液体直接泼在隔壁日本记者裤子上——可谁在乎呢?整个德国记者席都在疯狂跺脚,我甚至看见《图片报》的老彼得把笔记本抛向了空中。
"又是头球!又是K神!"我的现场解说带着破音。这个23岁的小伙子用他标志性的空翻庆祝时,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混合区,他腼腆地告诉我:"我每晚睡前都会想象进球的感觉。"此刻他背后看台上,有个德国球迷举着的牌子正在剧烈晃动:"克洛泽,请收养我的孩子!"
更衣室通道上方的电子钟显示第73分钟时,我的衬衫已经全部湿透。达夫在边路像条滑溜溜的鳗鱼,梅策尔德第三次飞铲才阻止他传中。卡恩的吼叫声穿透了整个球场:"醒醒!你们在逛圣诞市场吗?!"
当爱尔兰获得那个该死的角球时,我无意识地咬住了采访证带子。哈特的传球像精确制导导弹找到奎因,这个两米高的巨人把球顶向球门的刹那,我竟然闭上了眼睛——直到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睁眼时卡恩正跪在门线上疯狂亲吻手套,皮球被他用指尖捅到了横梁上!
第四官员举起补时3分钟的牌子时,德国替补席已经开始收拾毛巾。就在我低头检查相机参数的瞬间,整个球场突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尖叫。抬头时只看见罗比·基恩张开双臂狂奔的身影,和德国球员凝固成雕像的背影。
我的采访本在这一刻被自己撕成了两半。之前91分钟里记下的所有战术分析都成了废纸,爱尔兰记者在我耳边歇斯底里的吼叫让鼓膜生疼:"他们偷走了我们的胜利!不!他们抢回了自己的尊严!"
卡恩经过混合区时,我清楚地看见他发红的眼眶。"我们他妈的配得上胜利!"他对着我的录音笔低吼,拳头砸在墙上震落了旁边的消防示意图。二十米外,罗比·基恩正被爱尔兰记者们抛向空中,他的球衣已经被扯得露出半边肩膀。
深夜回到新闻中心时,我的键盘上全是汗渍。发送给编辑部的战报里写着:"这不是平局,而是两个民族性格的碰撞——德国人的钢铁意志撞上爱尔兰人的不死之心。"隔壁桌的法新社记者拍拍我肩膀:"嘿,你的咖啡渍还在我裤子上。"我们相视大笑,这大概就是足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