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夏天,我坐在电视机前,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是沙特阿拉伯队在世界杯上的首场比赛。作为一个从小在吉达街头踢球长大的沙特人,那场比赛对我来说不仅仅是90分钟的足球赛,而是一个国家的梦想、骄傲,以及后来无法回避的伤痛。
记得当时整个沙特都疯了。街上挂满了绿白相间的国旗,商场里的电视机专区永远挤满了人。我老爸——一个平时连新闻都不怎么看的中年男人——居然买了一件印着贾巴尔名字的9号球衣,天天穿着去上班。"这次不一样,"他总这么说,"我们的孩子要去亚洲之外证明自己了。"
确实不一样。1994年我们第一次进世界杯就闯入了16强,1998年虽然小组出局但踢得也算体面。这次抽签结果出来时,很多人都觉得运气不错——德国、爱尔兰、喀麦隆,总比碰上巴西、阿根廷强吧?
6月1日,札幌穹顶体育场。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个场景:开场哨响,沙特球员像往常一样控球组织,然后——砰!第20分钟,克洛泽头球破门。我还没缓过神来,第25分钟,又是克洛泽。第40分钟,巴拉克远射得手。下半场刚开始,克洛泽完成帽子戏法...
比分定格在0:8。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感觉有人往我胃里塞了块石头。妈妈默默关掉了电视,爸爸把球衣脱下来扔进了衣柜最底层。第二天去学校,平时最爱聊球的同学们都低着头,好像我们集体做错了什么事。
6月6日对阵爱尔兰,全沙特都盼着能挽回颜面。那天下着大雨,电视信号时断时续,反而像在掩饰我们的狼狈。虽然比分是0:1,但场面上完全被压制。我记得特别清楚,终场前沙特获得角球,连门将都冲到了对方禁区,结果爱尔兰解围后直接打了空门——幸好球偏了,否则又要创造耻辱纪录。
解说员说:"沙特球员太想证明自己,反而失去了理智。"我盯着屏幕里浑身湿透的球员,突然发现他们的球衣颜色和1994年那支传奇队伍一模一样,但魔法似乎消失了。
一场对喀麦隆已经无关出线,纯粹是为荣誉而战。那天我约了几个朋友去咖啡厅看球,店里出奇地安静。当阿尔·贾巴尔在第26分钟进球时,整个咖啡厅爆发出尖叫——这是沙特队在那届世界杯唯一的进球。
但好景不长,喀麦隆连扳两球反超。终场前沙特获得点球,阿尔·沙赫拉尼站在十二码前,我死死攥着咖啡杯...球被扑出了。咖啡厅里有人摔了杯子,但更多人只是长长地叹气。0进球,丢12球,小组垫底——这就是我们的2002世界杯。
球队回国时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媒体用"灾难"来形容这次征程。更糟的是,这场失利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此后沙特足球陷入长期低迷,直到2018年才再次在世界杯赢球。
但20年后的今天,当我看着家里那个穿着沙特球衣、正在学踢球的6岁儿子,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足球就像生活,有巅峰就必然有低谷。2002年的伤痛教会我们:真正的热爱不是只在胜利时欢呼,更是在失败后依然相信。
现在沙特正在筹备2034年世界杯,新一代球员在欧洲联赛崭露头角。每次看到他们进球后亲吻国旗的画面,我都会想起2002年那个心碎的夏天——也许正是那些黑暗时刻,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现在的每一缕曙光。